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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ongQing ChaoYu WuZi Co., Ltd.
100塊，這是河北民營鋼鐵企業(yè)德龍鋼鐵集團(下稱德龍鋼鐵)2012年生產一噸鋼能掙到的錢。兩塊六，這是中鋼協(xié)公布的2012年全國重點大中型鋼鐵企業(yè)平均產一噸鋼能掙到的錢。
2012年德龍鋼鐵用600萬噸的產量，換來了300多億的收入，利潤超過6億。同年，中鋼協(xié)下屬全國重點大中型鋼鐵鋼鐵企業(yè)產鋼5.9億噸，換來3.5萬億的銷售收入，利潤為15.81億元，銷售利潤率僅0.04%。
這是一家產能不過800萬噸的民營鋼企，沒有礦山、沒有非鋼產業(yè)、也沒有政策扶持，同樣受制于行業(yè)整體產能過剩和需求不振，卻在全國鋼鐵企業(yè)利潤排行榜上，穩(wěn)居前20名。
丁立國是德龍鋼鐵的創(chuàng)始人和董事長，他不羨慕財富500強。2008年至今的五年間，他沒有進行一噸產能的擴張;現(xiàn)在隨著全行業(yè)進入虧損期，他決定大干一場。
成本為王
丁立國是個喜歡混圈子的人，但不在鋼鐵業(yè)。他的圈子里有郭廣昌、劉永好、柳傳志，有捧紅氣功大師的馬云、還有為國足花7000萬請洋教練卻被踢成1:5的冤大頭王健林等等。
據(jù)說這幫人在一起不是參禪問道練太極，就是周游列國找商機。丁立國在今年6月底，跟他們集體去了趟歐洲。歐洲行的自由活動時間，丁立國就跑去為德龍尋找可能的鋼鐵合作伙伴或者技術了。他在歐洲和企業(yè)談了兩個技術，一個是焦爐煤氣技術，一個是直接還原鐵(DRI，不用建高爐，用天然氣把鐵礦粉變成生鐵)。后者在中國鋼鐵業(yè)里已經被炒過陣子了，由于具備理論上的短流程、低污染等工藝特點，一度廣受追捧。
早幾年間，不斷有國內鋼廠試圖引進。其中，寶鋼早在2005年就曾從奧地利設備供應商奧鋼聯(lián)購買直接熔融還原煉鐵設備。中國冶金工業(yè)經濟研究中心副主任劉海民說，“寶鋼引入的兩套設備已經停了。由于后期的技術和成本問題，這項技術在中國目前還沒有成功的案例”。
但丁立國希望這樣的先進技術能在德龍獲得成功，因為這是降低成本有效渠道之一。為此，丁立國甚至將德龍的運輸車隊改為LNG車型�？刂瞥杀緦τ诘慢垇碚f，是生存的核心技能。對于開始全面虧損的鋼鐵行業(yè)來說更是如此。中鋼協(xié)最新的一組數(shù)據(jù)是，旗下監(jiān)測的全國重點鋼鐵企業(yè)1-5月份，粗鋼產量2.6億噸，利潤總額28億，噸鋼利潤11元，銷售利潤率0.19%。
德龍鋼鐵也未能擺脫整體低迷的行業(yè)周期。今年上半年，德龍鋼鐵集團整體盈利1.5億，不過只完成了全年預算的不到20%。實現(xiàn)現(xiàn)金流2.7億，噸鋼利潤93元，銷售利潤率2.85%。7月17日，歐洲考察歸來的丁立國對經濟觀察報分析說，下滑的主要原因在于，上游原料成本過高下不來，下游鋼材消費又上不來，此前國內整體的經濟形勢也不好。
丁立國認識到鋼鐵行業(yè)長期低迷的是從去年開始的。當時，4萬億投資為中國鋼鐵業(yè)帶來的意外紅利迅速消退，而原材料價格依舊高漲。為此，德龍鋼鐵制定的對策是“采購低庫存，銷售零庫存”，以此來應對高企的礦石成本和低迷的國內市場需求。這意味著對整個德龍鋼鐵生產流程的改造。
按照目前國內鋼鐵行業(yè)一般的生產流程，原料需要保證的45天~60天的庫存。但是自2011年下半年以來鐵礦石價格不斷的波動讓這種舊有的生產模式面臨挑戰(zhàn)，一旦礦價下跌，庫存意味著虧損。作為應對，德龍鋼鐵將自己的礦石庫存控制在10天以內。
據(jù)丁立國說，德龍鋼鐵是全國最早提出這樣思路的鋼廠之一，沙鋼集團、南京鋼鐵集團都曾赴德龍學習這一模式。至今這一商業(yè)模式已經成為全國鋼鐵企業(yè)普遍采用的對策。
除此之外，德龍鋼鐵噸鋼“三費”(營業(yè)費用、管理費用與財務費用)只有60多元，財務費用不到20多元，而國內大中型鋼鐵企業(yè)的噸鋼財務費用普遍在200元左右。因為這些大鋼廠一直從銀行貸款進行產能擴張所致。
雖然很多比德龍鋼鐵更晚進入鋼廠，產能都已經超過了德龍鋼鐵。但較低的財務費用，讓丁立國慶幸德龍鋼鐵沒有成為替銀行打工的苦逼工廠。此前的保守，現(xiàn)在成了優(yōu)勢。
丁立國說，德龍一直在控制發(fā)展速度，一直都是2008年的規(guī)模，一點都沒增加，“沒有大跨越式的發(fā)展，也不會出現(xiàn)什么嚴重危機，我們就是堅持。時間會證明，我們的發(fā)展是對的�！�
但進入2013年，行業(yè)更加低迷，競爭依然存在，寒冬依然在延續(xù)，丁立國還在為德龍尋找新的生存之道。他還沒有完全想清楚未來德龍鋼鐵的商業(yè)模式，但有一點很明確，德龍鋼鐵既不會做非鋼業(yè)務，也不會做上游礦石投資。只是專注鋼鐵行業(yè)本身，向下游深加工延伸。關于鋼材深加工，丁立國的一個極端的夢想是：將來德龍鋼鐵的產品不是按噸賣，而是按件來賣。
丁立國說，“德龍鋼鐵的核心優(yōu)勢就是以較低的成本，生產質量最可靠的鋼材產品�！闭f完，他又問坐在旁邊的德龍鋼鐵副總裁闞永海，“說成本低，會不會讓別人覺得，德龍的產品不像蘋果手機那樣高端，顯得檔次很低，很山寨、很富士康?”
現(xiàn)在，成本為王。這兩年的虧損已經讓中國絕大多數(shù)鋼鐵公司嘗到了這味道。那些前幾年上馬的高端板材項目，背著幾十上百億的銀行負債，看著普通建筑鋼材之類的山寨貨賣出的價錢，個中滋味，也算是甘苦自知。
海外擴張
闞永海的名片頭銜是德龍鋼鐵的副總裁，但他其實相當于德龍鋼鐵的執(zhí)行總裁。話不多，嚴謹，低調。不過看起來壓力不小。他說，“今年上半年的經營業(yè)績不如去年，有了一些下滑，完成全年目標很有難度。”兩年前被他丁立國請到了德龍，此前他在河北另一家較有名氣的民營鋼企縱橫鋼鐵做總經理，算是縱橫河北鋼鐵界的職業(yè)管家。
上周，闞永海又去泰國和馬來西亞考察了一圈。那里有兩個丁立國為德龍鋼鐵運籌已久的項目，一個是位于馬來西亞的Meagma項目，另一個是泰國的窄帶鋼和冷軋涂鍍項目。
馬來西亞的Meagma項目規(guī)劃是一個100萬噸鋼坯、300萬噸的熱卷鋼材項目，主要針對東盟市場。目前該項目的整體規(guī)劃已經完成，商業(yè)談判至少已經進行了三輪。丁立國希望能夠在9月底簽訂股東協(xié)議，2014年8月正式開工建設。這個項目得到了礦山巨頭淡水河谷的支持，與淡水河谷在馬來西亞的鐵礦石分銷中心只有17海里。以馬來西亞項目為依托，丁立國希望在泰國上馬一個窄帶鋼項目和一個冷軋涂鍍項目。兩個項目規(guī)模都不大，泰國的窄帶鋼項目只有60萬噸的產能，而且都是采取與當?shù)仄髽I(yè)合資的方式進行。今年3月，他們完成泰國下游產業(yè)鏈細分市場調研報告，并確定了3個可合作項目，以及項目初步評估。6月，他們完成了與泰國合資方的第二輪談判，確定了其中一個項目的最終建設方案。
如果不算2005年年初在新加坡上市，這兩個項目，是德龍鋼鐵走出去的第一步。與動輒延伸到美國、歐洲的大國企不同，丁立國選擇了盡在眼前的東南亞。2004年，進入快速發(fā)展期的民企德龍鋼鐵，在國家產業(yè)政策的限制下，國內貸款無門，被迫走上了海外融資的道路。當時，德龍還只是一家擁有固定資產18億元、產能不過300萬噸的鋼廠�，F(xiàn)在情況不同了。中國國務院將鼓勵國內有實力鋼鐵企業(yè)“走出去”，轉移一批過剩產能，作為化解國內鋼鐵產能過剩的四個措施之一，并且有意向提供各種政策和資金支持.眼下似乎是走出去的好時機。
丁立國自稱，德龍一直都是一家專注于鋼鐵主業(yè)的、低調的公司。他的前半句是對的，后半句就只是表象了。
2008年年初，預感到鋼鐵也“要出事兒”的丁立國，準備把他一手打造的德龍鋼鐵賣給俄羅斯的鋼鐵首富，轉身做投資。當時16億美元的價格都已經談妥，但最終由于政府反對而落空。
為這事兒，沉思蟄伏一年的丁立國，決定東山再起，再干八年鋼鐵。去年3月中旬，坐在北京一家酒店的房間里，他一邊啃著小黃瓜一邊說，“八年，我總得給德龍留下點什么�！�
國內重組
現(xiàn)在丁立國想好了：2015年前，將德龍鋼鐵從目前800萬噸的產能做成2000萬噸，手段是兼并重組。
這似乎是一個戲劇性的安排：此前幾年受到政策限制未能擴張產能的德龍鋼鐵，現(xiàn)在反而輕裝上陣，準備收購那些受困于瘋狂擴產而經營不善的鋼鐵公司了。蟄伏已過，擴張開始。
他毫不掩飾收購的目的。丁立國說，“收購就是奔著產業(yè)集中度去的。這是這個行業(yè)的特性，沒有規(guī)模，就沒有成本優(yōu)勢，很多優(yōu)勢也發(fā)揮不出來。此外，跟中國的市場規(guī)模也有關，中國這么大的市場需要大的企業(yè)�！�
眼下，整體虧損的行業(yè)處境和政府部門的鼓勵政策給他提供了這樣的機會。根據(jù)中鋼協(xié)的統(tǒng)計，今年上半，有超過40%的鋼鐵企業(yè)在虧損運營。國務院已經明確嚴禁對銀行為鋼鐵企業(yè)違規(guī)新上項目提供貸款，但卻醞釀拿出專門的并購貸款來推動鋼鐵企業(yè)進行存量調整下的兼并重組。
對于德龍鋼鐵而言，由于此前幾年的儲備，他手中握有大量的資金儲備和較低的資產負債率。丁立國說，過去五年，我一直都在給德龍鋼鐵做減法，這五年下來，財務結構調整到位了，人才儲備到位了，未來的思路也到位了。德龍鋼鐵目前拿到的銀行授信達到100億左右規(guī)模。今年年初，他們還搞定了一筆并購貸款。今年6月，德龍鋼鐵集團下屬唐山德龍上市利弊論證工作也已經悄然完成。
丁立國安排了一個部門來專門研究收購的對象。按照計劃，他希望在2013年年底前基本實現(xiàn)一項收購，完成1000萬噸鋼的規(guī)模，戰(zhàn)術是“穩(wěn)扎穩(wěn)打，多看少動，接洽一家，吃透一家，積極儲備”�，F(xiàn)在至少有5家企業(yè)成為德龍收購團隊的重點調研對象。
丁立國對收購目標的定位是：遠離城市、靠近市場、靠近資源、靠近沿海，后續(xù)投入也不能太大。重點還是在河北區(qū)域內，因為河北鋼廠比較多，市場比較熟悉，對河北的企業(yè)也比較熟悉，不至于一腳踩空。丁立國說，“未來，鋼鐵行業(yè)將沒有民企和國企的區(qū)別，大家都會很艱難，都在同一個市場下競爭。而德龍鋼鐵可能更多會以一個整合者的面目出現(xiàn)，有點類似米塔爾那樣的，通過不斷地行業(yè)整合成為行業(yè)里面的獨具特點的一家企業(yè)。從這個角度看，米塔爾是我們學習的目標。”
1980年，印度米塔爾鋼鐵集團用30年通過不斷的兼并重組，成為目前橫跨14個國家的全球最大鋼鐵集團公司。而這家公司的起步不過是米塔爾在1971年創(chuàng)建的一個鋼鐵小作坊，在特里尼達和多巴哥收購了一家嚴重虧損的國營鋼廠，一年之后將它扭虧為盈。
丁立國知道米塔爾有他很多學不來的東西，但嘗試做一把中國米塔爾的機會，來了。
